云计算 mysql 微软 apache Python nginx 开源 wordpress Firefox 编程 google Android php centos Ubuntu java shell Windows 程序员 linux

冰山一角 管窺中國互聯網的地下世界

馮大輝(Fenng)曾在其微信公眾帳號“小道消息”上分享了一則關於“黑客”的故事,文章頗具傳奇小說的風格,不少人讀過之後表示 “無法相信”。Fenng 對此評道:“質疑的人或許並非無知,只是事情超過了他們的認知範圍。中國互聯網的三個世界,在地下世界發生地事情,地面上的人永遠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而關於“中國互聯網”的三個世界,Fenng 也早在 2012 年年初就提到過這個歸類方法:“在中國,存在三個互聯網形態。一種是媒體給人灌輸的互聯網,以海外 IPO 為目標的;一種是草根互聯網,低調掘金,如迅猛龍般彪悍;一種是深藏地下的互聯網。”

  這個分法,大致上是合理的,如果對應其實際的案例,第一類是屬於“空中互聯網”,通常保持在媒體視野之內活動,有著從西方借鑒過來的成熟的商業模式,比如大家熟知的百度淘寶微博等。第二類是“地面互聯網”,貼著地氣生長出來的原生態產物,極具草根和市井特色,一般都在埋頭掙錢,鮮有媒體關註—— 過多的媒體關註對它們而言也不算利好之事,代表有 9158(年營收破 10 億的視頻交友網站)、5173(中國最大的網絡遊戲交易平臺)、雨林木風(以盜版 Windows 系統發家,現已洗白)等。

  第三類的“地下互聯網”,盡管涉及許多見不得光、遊離在法律邊緣的行當,但它也並不完全等同於一個法外之地。更多時候,無論是為了自保還是業務的安全需求,他們都不會主動的浮到地面上頭讓人發現。然而,在很多時候,地下互聯網都無意中直接或者間接的影響著普通網絡用戶的生活環境,甚至參與制定過一些地上互聯網世界也必須遵從的規則。

  在這裏,我可以講一下我所接觸或者經歷過的,地下互聯網龐大冰山裏的三座山頭,它們平時可能只是以書面上的詞匯形式為人所知,然而,毫不誇張的說,它們真正意義上左右著中國互聯網的某些時局。

  第一座山頭,叫做“黑客(Hacker)”

  在理論上,目前對於黑客的定義存在著比較重大的誤讀,簡單來說,這個源自美國計算機業界的舶來名詞本意上是用來形容對計算機技術有著深入研究、捍衛自由共享的網絡精神、偶爾會利用技術優勢做做惡作劇的電腦高手。只是猛獸易伏,人心難降,在私欲的牽引下,有些具備黑客技術的人走上了惡意破解商業軟件、入侵服務器系統以謀取利益的道路,這些人被稱為 Cracker,而這裏所講述的山頭,正是 Cracker 的領地,但是為了便於理解,暫時也將 Cracker 譯為黑客,大家知道實際區別就好。

  許多媒體曾經或多或少披露過的“黑客”新聞,多半也是屬於這類,在媒體的筆端,這類黑客似乎都是來自鼠標和鍵盤的混種天才,足不出戶便能闖入任意網民的電腦裏,盜取各種信息資料,或是輕易入侵各大網站,還能刪改網站首頁留下“到此一遊”的得意戰績。這些報道,多以道聽途說、或是采訪已被公安抓捕的網絡敲詐犯為信息來源,既有誇大之處——黑客通常必須要有“木馬”等程序作為橋梁進行入侵,否則無法單憑網線就去操作任意指定用戶的電腦,也不乏低估的地方——很多因為犯事而被曝光的小黑客其實屬於黑客產業鏈的最下遊,只是憑借在交易平臺購買的暴力破解或攻擊軟件,以極小幾率入侵了某些防禦力量實在薄弱的網站數據庫,實現了盜取帳號密碼的目的。

  真正入流的頂級黑客,他們其實都是一群生意人。

  生意人有個特點,他們擅長玩的是交易,用一些東西換另一些東西,再用另一些東西換別的更多東西,最後獲得自己想要的最大利益,而這個看似是技術密集型的行當,在他們的掌控下淪為了一個勞動密集型的行當。

  2009 年 5 月 19 日,這是中國互聯網歷史上的一個標誌性刻度。有印象的網民應該都還記得,在這一天晚上 9 點左右,全國範圍內出現了大面積斷網事件,超過 23 個省份陸續出現網絡中斷或訪問受阻的現象,持續了數個小時之久。而後,電信運營商和工信部把黑鍋蓋到了暴風影音頭上,稱“由於暴風影音客戶端軟件存在缺陷,在暴風影音域名授權服務器工作異常的情況下,導致安裝該軟件的上網終端頻繁發起域名解析請求,引發 DNS 擁塞,造成大量用戶訪問網站慢或網頁打不開。”而事情背後的真相卻是,暴風影音雖然也應當為此承擔部分責任,但它的確也是貨真價實的受害者之一。後來有少數媒體對事件緣由作了較深的挖掘,發現是黑客在攻擊 DNS 服務商的時候,致其服務器宕機,而暴風影音的域名解析正好處在這臺服務器上,而擁有千萬級用戶規模暴風影音當時會在用戶的計算機上殘留一個用於監測狀態和彈出廣告的進程,這個進程在回傳信息的時候遇到服務器堵塞,繼而因為暴風影音的設定機制不斷累計往回發送請求,最後直接弄癱了中國電信的 DNS 服務器,讓全國網友都斷了網。

  為什麽黑客攻擊能夠引起如此震動的影響?這背後的利益關系核心,卻是另一個行業:網絡遊戲。這裏所稱的網絡遊戲,是所謂的“私服”。中國曾經最大的網絡遊戲產品《傳奇》在源代碼發生泄漏之後,實際上就變相的成為了一個“開源”的遊戲產品,任何稍具技術的用戶都能自主的搭建《傳奇》遊戲的私人服務器,提供經過修改後的、在某些方面比官方更加“刺激”的《傳奇》遊戲。而基於龐大的用戶付費基礎,中國大地上如雨後春筍般一度出現了千萬個《傳奇》私服 ——具體數字比後來的團購網站巔峰數量更多,於是有些大的黑客就盯上了這個群體。

  《傳奇》私服在宣傳時一般都需要搭建一個網站,用來提供遊戲服務器的 ip 或登錄器下載——這是用戶進入其遊戲的唯一入口,而黑客就瞄準了這個為私服運營者提供收入支持中不可或缺的入口,每天掃描新開的私服網站,向手底下的“操作者”發送攻擊指令,後者通過常規 DDOS 或其他更高明點的手段將目標私服的網站攻擊癱瘓,中斷用戶入口,再聯系私服運營者,索要數千甚至上萬元的“放棄費”。如若遭到拒絕,則進一步攻擊遊戲服務器,導致玩家無法正常遊戲,徹底斷掉私服運營者的財路。高峰時期,中國每天都有上百萬臺服務器受到這類黑客的操控,用於威懾和打擊私服網站及服務器,而私服運營者方面因為本身就是違法生意,根本無法尋求警方協助。(這從側面似乎也證明了私服行業的驚人暴利,在黑客、官方的雙重打擊下仍能前仆後繼……)

  而 519 斷網事件,就是由一夥黑客在打某家《傳奇》私服的時候,直接攻擊到了後者服務器所在的 DNS 服務商身上,進而引發暴風影音的連鎖反應,釀成大禍。這讓工信部第一次意識到了互聯網在政治之外的風險,曾有網警單位試圖打入黑客關系以及病毒產銷鏈的內部,但皆因身份偽裝失敗而遭泄漏,不過也起到了一定的威懾作用。2010 年 3 月,工信部低調推出了中國通信行業網絡安全的首個部級指令《通信網絡安全防護管理辦法》,確定了電信管理機構的行政權力,還給公安部門下了任務指標,不少地區興起“抓捕黑客”熱,最終的結果可想而知:一些在網吧裏自學簡陋的攻擊軟件的青年被當作涉案重量級黑客鋃鐺入獄,而真正有能力的黑客則開始將研究重點由“入侵”轉移到“隱匿”上,反倒間接的推動了中國加密數據網絡技術的水平提升。

  還有更多單打獨鬥的黑客從事的是“信封”交易,通過自己編寫的軟件將惡意代碼註入某些防範不嚴的網站數據庫,造成用戶數據的外泄(或者入侵大型網站後在網頁上掛木馬)。2011 年年底 CSDN 遭到“拖庫”攻擊被黑客拉出 600 萬用戶的明文帳號密碼,即為一例。經過這種方式拿到的帳號和密碼,通常會由黑客使用另外的程序進行各種主流的軟件或遊戲進行交叉驗證,比如,你在某論壇的帳號和密碼被捕捉到之後,黑客會用此帳號和密碼去撞 QQ、各大郵箱、各大網絡遊戲等地,如果恰好有人帳號和密碼在這些地方亦保持一致的話,則被封裝為信,成為一件商品。這些被稱為“信封”的文件被拿到批發市場上進行交易,由購買者再去挖掘更多用途的價值——比如購買了某網遊信封後,就可以去盜取該網遊帳號的裝備,而在購買了某 QQ 信封後,則可以操縱這些 QQ 號去找好友行騙等等。一名已經洗手不幹的黑客曾透露說,中國市場上待價而沽或正在交易的“信封”超過了二十億封,年產值在百億人民幣規模。

  逐利的黑客更有著“養號”的習俗,若是將木馬或者後門程序種到用戶的計算機內,則會盯上一些暫時沒有價值、但可能會有升值空間的資料,比如級別並不高的網遊帳號,待到該帳號成長起來產生價值之後再來“收割”。這類黑客倒是對 360 等安全軟件抱有某種程度上的“謝意”,因為就他們的樣本來看,沒有安裝安全軟件的用戶,重裝系統的頻率要比裝了安全軟件的用戶高出太多——很多用戶會將重裝系統當作清理電腦的一項手段,而重裝系統對於 90% 以上的本地木馬或是後門程序都有著毀滅性的打擊。

  在中國,廣東、福建是黑客聚集較多的地區,產業鏈上遊的黑客,基本上都有著實業。我所知道的一名黑客,開著三家夜總會和一個茶莊,泡著古玩和書畫市場,每個月抽一天的時間去他控制的工作室查賬、開會,連他的老婆都不知道他的真實面貌。還有一名黑客,白天在一所專業學校裏教計算機課程,曾在一個晚上打掉某著名遊戲廠商的整個數據庫,被該遊戲廠商懸紅百萬人民幣通緝,而他就在自己被通緝的期間,迎娶了該遊戲廠商的一名女策劃,後者對他憤恨說某黑客讓自己公司蒙受損失並影響了自己的年終獎,他只是笑著安慰。

  在黑客這個圈子,大的瞧不起小的,認為後者太過張狂,不僅擾亂市場,而且會招來不必要的政府關註。而小的都憧憬大的,並希望自己能夠早日成為大的,所以常有急功近利的事情發生。一名年僅十九歲的黑客曾經黑掉了某個地區政府的官方網站,目的只是想要將成果展示給他的朋友欣賞,後來他被警察逮到,預計直到不惑之年才能再見天日。

  另外,在媒體的渲染下讓很多人談“黑”色變的直接盜取網銀錢財的黑客行為並不多見,因為此時,黑客的攻擊對象並不是毫無議價能力的普通用戶,而是國家金融機構,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太能夠承受,而且當越來越多的網銀將手機驗證作為交易環節之一,網銀的壁壘也的確相對較高。與其冒著風險和難度來入侵銀行的對外系統,一些小黑客更喜歡借助釣魚頁面的形式來誘導用戶在虛假的網站上展開交易,再來借機引導被欺瞞的用戶將錢打入指定賬戶。而大點兒的黑客,他們可以私下演示如何入侵大型商業公司甚至國家安全系統的能力,但是一般不會動裏面的東西,只是不留痕跡的出入而已。

  基本上,因為某些行規和自我保護的因素,中國的黑客圈子秘密很多,外流的極少,甚至有時會有意放出一些極其誇張或者與事實大相徑庭的消息,幹擾外界視線,達到隱蔽目的。他們大多認為黑客是一門吃青春飯的生意,希望早日當上“老板”,指揮後輩在前線沖鋒陷陣,自己坐享其成,而出於職業習慣,他們也對生活中的許多事物保持相當高的敏感神經,每周註冊一個新的 QQ、重要代碼寫在本子上不往電腦裏存、筆記本電腦的攝像頭永遠貼著不透明的膠布等,都是常見的現象,因為過度緊張和集中註意力,神經衰弱、睡眠質量奇差、脾氣不好都是黑客們的職業病。

  接下來要說的第二座山頭,叫作“色情(Porn)”

  在世界上的絕大多數國家,色情業都是合法的存在,而在中國,由於國家體制的原因,色情業仍然處於法律的敵對陣營裏。但是,食色性也,作為人性的原始需求,色情網站滿足了網民對於欲望的部分需求,根據 BusinessInsider 的一份報告數據顯示,色情網站占全球網站整體數量的 12%,其總體流量占比可能逼近整個互聯網流量的三成左右。

  盡管在中國,色情行業(及網站)都是非法產物,但這也無法遏制某些城市成為舉世聞名的“性都”,也造就了如草榴社區這樣的色情網站集群。

  草榴社區創建於 2006 年,服務器在美國的科羅拉多州,時值中國曾經最大的色情論壇情色六月天東窗事發——其服務器雖然設在美國,但是論壇的主要管理員卻都是不折不扣的中國人,又因內部鬥爭(主要為收入的分配)而造成不和,最後被山西省公安廳將部分論壇管理者抓獲在案。草榴社區充分吸收了前輩失足的經驗和教訓,基本上不會設置太多的論壇管理者角色,即使需要存在的某些擁有管理權限的帳號,也都是不會在社區裏發言和互動的(早期有過,但是後來就隱匿掉了),這樣就盡可能的避免了信息外泄或者產生紛爭的風險。而草榴社區的實際控制者,都有著海外國籍,受到他國法律保護。

  因為目睹太多由利益而起的糾紛最終牽連網站的案例,加上草榴的主要創始人(幾名美籍華人)家境尚好本就不算缺錢,所以並沒有在盈利上花太大功夫。因為草榴社區一直是免費運營的政策——除了小範圍內的展示型廣告、網盤鏈接分成之外,都沒有太多商業化的機制,這使得草榴社區的“名聲”一直很好,一個不彈廣告窗口、也不限定用戶購買 VIP 方可瀏覽的色情論壇,怎麽可能不受歡迎呢?2011 年 6 月,草榴社區曾經嘗試開放註冊一天,結果一夜之內多了十三萬新註冊用戶,管理方發現這樣下去數據庫會崩潰,於是就繼續采用邀請註冊的機制至今。

  但是草榴社區並非是中國色情網站行業的翹楚,它只是色情影片進行分銷的一個主要渠道,更上遊的,是那些收費運營、更加隱蔽的色情網站。借助 P2P 的共享模式,下載色情影片成為了中國網民接觸色情信息的主流方式,而影片並非憑空出現的,它的片源在日本、歐美等國家以商品的形式存在,那麽這中間就需要當地華人掏錢去將光碟購買下來,再將其轉碼成為網絡流行的 AVI 或 RMVB 等文件格式,制作成種子之後上傳到色情網站提供 P2P 下載,這些人屬於“發片員”。“發片員”少數是義務性質,大多還是會從色情網站的運營方那裏拿到費用補貼,而後者則利用他們帶來的影片更新內容,吸引用戶下載、傳播、付費。而有些用戶則以這些種子作為資源,將其分享到草榴社區等網站,造就了後者的繁榮。

  能力出眾的“發片員”,甚至會在論壇裏享有至高的特權,比如 18P2P 著名的“nike”(用戶 ID),這是一名香港網友,本身從事的就是色情影片光碟租售業務(在香港合法),因其能夠以每天幾十G的網絡發片規模持續了好幾年而聞名於世,在網絡上一度有 80% 以上的日本有碼片源都是出自他那裏。18P2P 對此貴客也是多方擔待,明文告示任何人不得打擾 nike,包括在其帖子下面回復攻擊性言論、或是發送論壇短消息給他求片等,都會直接遭到封殺 ID 的處理。nike 最終因為自己要結婚以及其最愛的 AV 女優松島楓傳出退役消息,而退出江湖,真正的“深藏功與名”,只留下傳說。

  蒼井空在中國走紅,日本 AV 圈內其實是不太待見的,因為作為一個在日本完全合法的行業,色情影視業仍然是一個通過銷售光碟賴以為生的產業,對從業者、發行商的回報完全由顧客購買決定。色情 AV 在中國市場幾乎是一個純 P2P 的分享模式,在一個無視版權、甚至連色情本身都不合法的國家轉而借助從影片中積累的名聲進行變現,無疑釋放出一種“鼓勵中國人繼續盜版日本的色情 AV”的信號。不過蒼井空也只是個案,無論是政治還是性文化上都呈保守姿態的中國,對待色情產業並未出現與它對待其他經濟產業表現出“大力招商引資”的積極態度,2CH(日本最大的綜合社區)上曾有一名日本網友十分疑惑,“為什麽中國可以將土壤和河流都汙染到百年後仍會殘留劇毒的程度,卻在色情信息上試圖建設一個誰都知道真相但誰都不說出真相的伊甸園呢?”除了蒼井空之外,與中國走得比較近的,還有常被中國一些酒吧請來站臺甚至還和某情趣用品品牌合作親自充當模特的小澤瑪莉亞、分別出演過香港電影《3D 肉蒲團》和《一路向西》的原紗央莉和希崎傑西卡、以及同樣在新浪微博上擁有大批擁躉的長相酷似周傑倫的 AV 男優東尼大木等人。

  在中國市場,運營得比較好的色情網站,一年收入大概可以達到千萬人民幣的規模,扣掉服務器及兼職人員(版主、發片員等)的成本,運營方可以入手數以百萬計的凈利,如果除開法律隱患,還是非常吸引人的,而且色情網站的運營方能夠收獲獨有的榮譽感——整個社區的用戶都將管理員們當做神一般進行膜拜,這種體驗更是讓人很為受用。去年,某色情網站的一名版主(美籍華人)回國探親,天天都有當地網友排著隊請其吃飯,其中不乏富有的私企老板,開著奔馳帶他體驗家鄉變化,還說“雖然(自己)現在也常遠赴東莞,但是發跡之前都是靠著他(指這名版主)在論壇上發的片子度日,實在感激不盡……”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網友並不滿足於對著電腦屏幕的異國女優浪費衛生紙,於是有著更多類型的網絡經濟,用於迎合這種寂寞和欲望交織的需求,包括真人視頻、買春交流、夫妻換偶等。但由於更加踩住了法律的黃線,所以多數都只局限於小圈子範圍內,除非運營方想錢想瘋了,否則不會做出過多的聲張。我認識一名無業的中年男性,全靠他的妻子通過在網上出售原味絲襪養活,一個月的家庭收入可以超過 30 萬人民幣。

  第三座山頭,是“黑公關(Gangsterdom pr)”

  和“駭客(Cracker)”牽連了“黑客(Hacker)”一樣,“黑公關(Gangsterdom PR)”也幹擾到了人們對於“公關(PR)”的定義和看法。

  “公關(Public Relations,簡稱 PR)”是由美國傳媒行業在 20 世紀初創造出來的概念,屬於管理功能,意指“組織機構與公眾環境之間的溝通與傳播關系”,隨著輿論經濟的發達、Edward L.Bernays 這類學者的推動以及《公關第一,廣告第二》等營銷經典教材的風靡,正式成為政府和企業的一門必修課。

  從事公關行業能夠明顯察覺,公關對於其理念的忠實程度和它所在的地緣政治的媒體自由及社會民主程度呈標準的正比趨勢。也就是說,一個國家或者地區的媒體越是落後、越受限制,政治體制距離民主精神越遠,那麽公關在這片土壤上就越容易演變成為一個與其原生概念完全不同的產物。這個不僅是在公關行業,幹過啤酒渠道拓展業務的應該也都能體會,想要在中國一個縣級城市的餐館裏推廣某個品牌的啤酒,與其啤酒的口味、品牌、廣宣等內容都完全無關,只要搞定當地負責某個片區的地頭蛇,後者自然會帶著人馬去幫你規定區域內的餐館必須買進什麽啤酒。

  在中國互聯網這個受法律和體制約束更小的世界裏,有很多實際上是公關無法實現的功能需求,都是在由“黑公關”以“公關”的名義在行事。和“黑客”利用技術實現目的的方式不同,“黑公關”裏的技術含量甚少,更多的是在四兩撥千斤,用資源作為杠桿,對目標進行打擊和訛詐。

  神州租車曾計劃在 2012 年啟動上市,但是幾乎是在消息傳出的一夜之間,各大主流媒體、社交網絡上都出現了關於神州租車的負面新聞,且用詞相當激烈。神州租車的董事長陸正耀後來在微博上咆哮,“沒完沒了的水軍攻擊、偽裝成客戶向媒體爆料,居然還買廣告版面發我們的負面,我怒了!”也是出於對“黑公關”的不堪招架。2012 年 4 月,神州租車估值被一級級的調低,最後基本上縮水得看不到回報率,只得臨時退出上市程序。

  《深圳商報》曾經有過一篇《黑心公關“獵殺”上市公司》的簡單報道,揭露了一些企業在上市前夕會被人為的盯上,瞄準企業為了順利上市而“謹小慎微、希望順風順水”的心態,以脅迫的方式謀取利益,如果企業配合,“黑公關”機構就願意順水推舟高擡貴手,做一筆人情買賣,若是企業拒絕配合,那就會有 “從中作梗”、“故意找茬”的事件頻頻發生,在企業上市的步履下使絆子。

  “黑公關”一般掌握有多種形式的資源,平面及網絡媒體、業界名流、水軍都是常見資源,3.15 等特殊時期更是有著堪稱“核武器”的曝光機會,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來形容並不過分。向籌劃上市的商業公司進行“勒索”雖然單筆利潤豐厚,但從頻率上來講卻是可遇而不可求,更多的時候他們都會“自造”機會。

  包括很多門戶在內的一些網站,由於人力成本的原因,一些有著長尾價值的二級頻道無法自營,便會外包給一些公司,由後者每年繳納一定“代理費”,然後獨立運作代理的頻道,自負盈虧。不少“黑公關”也盯上了這塊肥肉,拿下代理之後,利用該頻道因為隸屬門戶網站而能夠被百度等搜索引擎的新聞欄目爬蟲索引收錄的資格,逐家的找頻道主題相關的企業索要廣告費用,如若遭到拒絕,就會開始不斷的曝光企業負面,而中國的很多網絡新聞站點又存在著“采集”這一內容組織模式——即為了填充內容更新,網站和網站之間會互相轉載新聞信息,這導致企業的負面信息會在短時間內變得極其龐雜,進而影響企業的訂單、投資等收益。這時,“黑公關”再會以另一家殼公司的名義,上門“點撥”企業,販賣刪帖生意。這就是為什麽我們會從很多地方看到對刪帖公司“神通廣大”的渲染,其實有些時候並不是他們有能力去“刪”帖,而是帖子本身就出自他們,他們只是將帖子作為商品進行“下架”處理而已。

  當然,也有“黑公關”出過事,當一個狠人遇到比自己更狠的人時,如果察覺不到危險,一定會吃虧。360 的周鴻祎就是這麽一個更狠的人,故事其實業內都知道,周鴻祎說你把你的老大叫上一起等我,我帶錢過來,然後自己沒去,叫手下帶了警察過去,人贓俱獲的把對方給端掉了。但更多的企業沒有這個膽識,一來在中國這個環境,沒有一點小辮子存在的企業實在少之又少,二來企業本身也會顧慮能否做事做得“太絕”,用錢能夠解決的問題在大多數情況下其實都不算太大的問題,如果惹怒了對方,導致用錢解決不了的報復上門,那時的攤子才更加難以收拾。

  至於一些杯弓蛇影的媒體,將“黑公關”描繪為日進鬥金的暴利的產業,倒也沒有那麽誇張。有從業人士對我吐過苦,尋找要黑的目標其實也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小的企業,它根本不在乎,你發他成百上千篇負面,可能反倒幫它做了宣傳,而大點的企業,也都開始重視對法務部門的建設和投入了,萬一引火燒身,也是得不償失。而且在中國做生意並非完全靠市場,像蒙牛這樣的廠商,無論是真的出事還是被黑,它的業績還是很好,原因很簡單,它搞定了工商(政治渠道)和貨架(銷售渠道),給消費者提供的是一個單選局面,又怎麽會真的害怕輿論口碑呢。

  可以說,“黑公關”只是一種極端的、越界的灰色模式,它的內核精神——“強買強賣,否則就不客氣”在地上互聯網世界也有著文明形態的存在:做過網站的人都知道,哪一天百度競價排名的銷售打電話上門來了,就意味著好日子的終結,如果不成為百度的付費客戶,那麽很快,你的網站在百度那裏的收錄數量將會急劇減少,你的客戶無法或者很難從百度上找到你;而當美國互聯網的“門戶”模式都瀕臨破產的時候,中國的“門戶”網站仍然茁壯成長,這裏面也有美國互聯網難以企及的一些因素,很多廣告位在賣給企業的時候,企業投放的心態都是“花錢消災”……

  “黑客”、“色情”、“黑公關”並非地下互聯網世界的全部,還有一些與“炒股”、“賭博”等主題相關的產業鏈,也在大眾視野之外很是滋潤的運轉著。換句話說,只要能夠保證利潤的灰暗地帶,都會有真菌孢子的滋生。中國媒體曾經從卡爾·馬克思的《資本論》中引申出一句話,說的是“如果有 100% 的利潤,資本家們會挺而走險;如果有 200% 的利潤,資本家們會藐視法律;如果有 300% 的利潤,那麽資本家們便會踐踏世間的一切。”這句話本身邏輯存在硬傷,而且其實也不是《資本論》裏的原文(而是中國當年在翻譯中增加的註解),但是它所指向的現象是被廣泛證明了的,環境汙染、食品隱患等社會矛盾的原因皆出於此,地下互聯網的存活根源也不例外。

  德國哲學先賢黑格爾在《Grundlinien der Philosophie des Rechts》中提出了“存在即合理”的辯證邏輯,所謂“合理”,常被曲解為“合乎道理”,實際意指的應當是“並非偶然”。在本文末尾,我想借用來解釋地下互聯網世界的存在:互聯網不是一個脫離現實社會的時空,恰恰相反,它由現實社會中拔根而起,同時汲取了文明的黑白兩面,無論是地上、地面還是地下,生長出來的果實都是同根同種,有一些無法公開的需求和意圖,並不會憑空消失,陷到地下,自然有被滿足的機會。我們沒有必要上綱上線,時間的流逝、法制的完善、、科技的進化、文化的變遷會來解決這些,在那之前,不妨安然旁觀,“讓上帝的歸上帝,讓凱撒的歸凱撒。”

延伸阅读

评论